第296章 无间道

    护士最终还是忍住了当面骂人的冲动。

    看在领导的份上，她保持住耐心，认真解释：

    “我刚才已经跟你讲过了，和赵明涛这样说的时候需要避开镜头，这是李导要求的，因为本身就是想稳住他才会绕这么大个圈子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他那部分都不会直播，有关你的就更不可能出镜了，医院搞没搞错那是医院的问题，可我们在节目上直播做体检随便下判定的话，有麻烦就会找到节目组身上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不听李导的安排，我的工作也保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陆先生，帮你们做这件事只是个外快而已，你不会觉得我愿意为此直接丢了工作吧？几十万买我一个铁饭碗，这可不划算。”

    陆思源其实很想说，一个编制而已，多少钱我出，买你这个工作又怎么样。

    但他仔细想想，觉得还是算了。

    这护士一看就不愿意丢掉工作，不是钱的问题，恐怕还是钱不够多，可是多少算多？万一她狮子大开口，自己咋办？

    他琢磨片刻，勉强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行吧，反正……反正问题解决了就行，多的我也不说了，就这样吧。”

    护士站起身，先把麦克风拿出来重新给他夹好，才替他打开门，让他下医疗车，再叫陆思源帮忙把房车里的赵明涛给叫过来。

    一分钟后。

    赵明涛就匆匆赶来上了车。

    他刚一上车就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。

    桌子周围有摄像头，上面还闪烁着红灯，看来是和游艇上一样的固定摄像头，即便没有pd也不影响拍摄。

    护士还没说什么，赵明涛就率先开口询问：

    “刚刚陆思源的检查结果是什么，情况如何？”

    闻言，护士面露难色，想说什么但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，犹豫了一会儿才说：

    “要不然，咱们还是先做检查吧。”

    赵明涛心里一跳。

    看样子，这是已经检查出了什么问题，只不过碍于镜头或是别的什么原因，不好直说？

    这样一来他就更不着急做检查了。

    他坚持追问道：

    “你先说，要不我就不做检查！”

    “既然李导安排了这个环节，肯定也是为了安抚我们，准确来说是为了安抚我一个人，免得我继续要求那架飞机带试纸盒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我都坚持不做检查的话，你应该也很难交差吧？”

    护士叹了口气，似乎是实在拿他没办法了，只能说：

    “我本来是不想说的，李导也没让我说，可是……要不我现在联系李导问问？”

    说着，她作势要去拿设备，赵明涛连忙阻止了。

    赵明涛将语气放软了些，苦口婆心：

    “大家都是出来工作的，也不容易，我知道你夹在中间也不好做，要不这样，你就当我现在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说，谁来都没用，就算你找李导，他说的我也不听，行不行！”

    护士在桌前沉默了很久，思虑再三，无奈道：

    “那，行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刚才我告诉陆思源，说他可能就是普通的湿疹，也有可能是过敏性皮炎，或者别的什么免疫问题，才会导致皮肤上有这些红疹，问题不大，只是很像M毒，容易被误认，之前我和医生在船上给他检查的时候就是这种情况。”

    “毕竟检查报告也出来了，他是阴性，所以他就很容易地接受了这个说法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实际上，这基本没可能的。”

    “再次确认他身上那些疹子的位置、形状之后，我倾向于医生的第一诊断并没有错，问题可能出在血样的运输过程中。这么远送过去，血样多人也多，医院那边只要一时疏忽，把两个人的血样搞混并不稀奇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话也不能说死了，只有在检查完你的情况后，我才能确定你是被冤枉的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，你愿意让我做检查了吗？”

    赵明涛瞥了一眼旁边仍在闪烁信号灯的摄像头，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护士再度用白大褂罩住摄像头，并让他脱了衣服做检查，主要是查看身上有没有症状。

    结果当然是没有。

    一切检查结束，赵明涛把衣服都穿好后，她才摘下白大褂露出摄像头来。

    “你看，我就说我没问题吧。”

    赵明涛笑得非常真心实意，用食指点了点自己胸口，说：

    “除了定期体检，我平时也会去美容院做全身保养，不管是病还是皮肤管理，在男性里我都算是非常到位的了。”

    他对自己很有信心，也确实有这个资本。

    众所周知，gay们对自己的要求都比较严格，哪怕赵明涛并不是0，但他也不允许自己输给其他gay，所以无论是身材管理还是皮肤管理，他都做，而且做得比谁都到位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护士赞同得发自内心：

    “您的皮肤确实很好，几乎没有痘，更没有疹。”

    “虽然这样无法排除潜伏期和已痊愈的可能，但可以确定的是，您肯定不处在发病感染期，否则硬块和皮疹总会有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之前的血样报告中显示您两项都是强阳，如果那真的是您的报告，就意味着您处在发病期，但明显您的身体状况不可能是这种情况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，在双重印证下，可以确认您的报告有误，那报告九成九是出错了。至于是怎么个错法，我就没有资格下定论了，您应该可以理解吧？”

    赵明涛笑了起来，欣然点头：

    “我当然理解，你们做检查下判断都得严谨，更何况是在直播里。不过有你这句话就够了，我只用证明自己清白就行！”

    “那，就这样，我先下去了？”

    护士连忙拉住他。

    “等等！”

    她摘下赵明涛的麦克风握在手里，同时压低声音，提醒道：

    “您得知道，我可没跟陆思源说这些，他现在还以为自己真的没病，也不清楚您有没有病，所以，您哪怕现在心里清楚，出去后也千万别说漏嘴。”

    “等会儿我们只会说检查报告有误，您可能有肝炎之类的问题，导致检查假阳，但不会说别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李导提前就交代过我的事，今天毕竟最后一天了，他实在是不想看见节目里再出什么幺蛾子，就像我刚刚找到你们的时候那样，那还是因为我去得碰巧，刚好撞上阻止，否则恐怕又要打一架。”

    “这类事，今天可千万别再有了。”

    赵明涛现在心情好得不能更好，当即就满口答应下来：

    “行行行，我对你们的难处都很理解，你放心吧，我肯定不会多嘴说什么的！”

    反正对他而言，这帮嘉宾究竟怎么想怎么做，或者怎么觉得，那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，而且赵明涛觉得其他嘉宾也不是傻子，陆思源那么明显的心虚，肯定有鬼，当谁看不出来？观众们估计都心里清楚吧。

    赵明涛非要在节目里自证清白，其实不过是想把隐患消除掉而已。

    无双的公司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，他自己是个关系户，年纪轻轻就做到市场部总经理这个油水极其丰厚的位置，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看不惯他又弄不死他。

    以往是因为关系过硬，加上赵明涛本身没犯过什么大错，即便有也没曝光，翻不起风浪来，可现在呢？如果现在他在直播里被公然确认患有X病，那么不管舆论怎么说、观众心里清不清楚，把柄就已经递给人家了，别的不说，停职避风头是完全有可能的。

    至于停职后还能不能回来，又或者回来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当市场部总经理，谁知道呢。

    这就是赵明涛非要自证清白的缘故。

    陆思源跟他的确是一条绳上绑着的蚂蚱，是利益共同体，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自己根本利益不受损的前提条件上。

    要让赵明涛以牺牲自己为代价保住陆思源，他脑子有坑才会这么蠢。

    刘双城又不是他亲舅舅，陆思源也不是刘双城的正经情人，这些关系看着硬，真碰到大事儿的时候简直脆得跟纸一样，碰下就能碎。

    一边在心里琢磨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网利益链，想着出节目之后要怎么跟刘双城解释，赵明涛一边就转身打算下车了。

    但还没有拉开门，护士就又叫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诶，你的麦还没拿！”

    赵明涛也没在意，伸手过去打算接，就见护士探头过来，用极低的、不会被手里麦克风收录进去的声音说：

    “医生让我帮忙问问你，你那烟还有没有，他愿意买一点，我今天说的话就是他给的价。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办公室。

    祝成标等人安静注视着大屏幕，看着屏幕上以第一人称视角拍到的赵明涛的脸，整个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，就连众人的呼吸声也纷纷放缓，落针可闻。

    只有护士和赵明涛被放大数倍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。

    这并不是直播间，而是护士胸前纽扣上装着的微型摄像头所拍摄的画面。

    方院长在沙发上坐立难安。

    哪怕是如此紧张刺激的真人版无间道行动，他也无法沉浸式全身心地投入观看，整个人显得非常焦躁，手心出冷汗心跳如擂鼓，连脑袋上为了掩盖地中海而倔强梳到额前的头发，此刻都已经被汗湿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心情看，或者说，他连看都不敢看。

    因为他也是这无间道中的一环！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要不，我先走？”

    方院长怯生生地小声开口，好似个待嫁的黄花大闺女，只是少了点娇羞，多了点惶恐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，看得他脑门上汗更多了。

    祝成标用余光默默瞥了他一眼，连头都没转，淡定道：

    “走什么，你都已经听了这么多了，现在才开始害怕吗？”

    方院长都快哭了，声音很委屈：

    “也不是我想听的呀……你们把我带过来就算了，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这里头要放什么，我哪知道！”

    “我要早知道的话，今天就不会上那辆车！”

    他一开始只接了通知，上面说让他配合祝成标等人的计划安排行动，刘双城给钱就收，这些上面都知道，不用担心事后算账，甚至刘双城找的所谓“人脉”都是祝成标故意放出去的，关系层层转，对方哪知道中间有这些门道。

    在看见大屏幕上的内容前，方院长还算是比较镇定的，只有一点点慌。医院跟官方也不是第一次配合了，就像上次在苍云山抓了那俩通缉犯，送到他们医院里，还有很多官方人员入驻，那都见怪不怪了，打配合当一次线人也无妨。

    可是，当他刚才听见什么烟什么价的时候，他就真的慌起来了。

    这尼玛一听就不对劲啊！

    联想到之前飞机上送来的样本里，又是X病又是毒检的，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多想。

    所有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中年青年人都有一个共识，即，任何事情一旦沾上了毒这玩意儿，这件事就必然小不到哪里去。

    方院长作为一个医务工作者，更清楚重要性。

    如果耳朵可以像眼睛一样闭上的话，他刚刚绝对就闭上耳朵了，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秘密——当然，现在跑路应该也不算晚，毕竟他还不知道具体内容。

    再听就真走不了了！

    祝成标呵呵一笑，转头看着方院长，语气核善笑容温柔：

    “大家都是一起工作的好同志，你怕什么，我们总不可能害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实话告诉你，就算你今天没听见这个事儿，来了也没法走，刘双城还没抓呢，你要是出去之后被他缠上了，恐怕会更麻烦，我们让你待在这儿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啊。”

    “从现在起，白天你就待在办公室，晚上直接住在旁边专门的招待所，会有人保护你的安全，如果刘双城再找你，你就告诉他你担心被发现，临时去外地避避风头，把他话给堵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总之，在逮住他，或者他离开长山之前，你都不要在人前露面了，院里的事情交给副院长他们，一切都为了安全和保密性考虑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吧，组织一定会记得你的辛苦的！”

    方院长有苦说不出，只想一顿骂娘然后用唾沫星子喷死他。

    老子这样都特么是你搞的，怎么现在好像是你救我狗命一样？妈的神经病啊！！！